~宿霧生活「課題篇」
上個星期某天下午,當我在房間畫畫的時候,走廊傳出走動說話聲,似乎是一群台灣口音的男性要來租屋。因為我住的小套房靠電梯很近,我坐的位置與走廊,僅隔一道木門。接下來的每一天,他們進出搬東西,在走廊喧嘩、抽煙,如入無人之境,而正式搬進這個原本只有我和先生住的樓層則是在我們已入睡的半夜12點,從週五後接下來每個晚上12點過後,整棟樓就像菜市場一樣,拖鞋走路、粗魯開關門、在走廊大聲談話、按電梯上上下下、偶爾還會有女性的尖叫或嬉鬧聲;持續到天亮⋯⋯我被吵到整夜無法入眠⋯⋯我們跟樓下的管理室反應,值班人員無奈地說這群人聽不懂英文無法溝通,加上適逢週末,一切的處理都要等到上班時間⋯⋯
這樣的狀況觸動了我最深層的驚嚇和創傷還有不安全感:門外的吵雜和頻繁的走動勾起了我總是在熟睡之後被母親暴力打醒的記憶;我害怕自己放鬆睡著後會被「攻擊」,成長的過程,晚上常常是睡睡醒醒,我會在睡著後被自己「竟然睡著」這件事嚇醒,所以很早就有睡眠問題:我害怕天黑後在自己的家裡被最信任的父母攻擊;也恨自己為什麼不能保持警覺而免於被攻擊⋯⋯我真心希望有人可以救我遠離這樣可怕的暴力而且永遠無法好好休息的,名為「家」,實則是「隨時有危險的可怕地獄」的地方⋯⋯記得我有記憶後,幾乎每天晚上心裡都在盤算要如何離開那個讓我驚嚇恐懼的家,我也曾經哭著跟母親求情,全都無效,甚至還花許多時間去求證是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最後我放棄了自己,放棄一切的努力,即使多年的內在課程療癒,至今的我仍然無法與除了先生孩子以外的任何人同房;無法邀請他人到家裡吃飯或暫住;無法再回去原生家庭⋯⋯
在那些害怕被攻擊、被恐懼和驚嚇淹沒翻來覆去的夜晚:那些不知為何被母親暴力虐待的時刻;那些半夜回教唸經的魔音傳腦;那些任由自己粗魯腳步或動作和孩子奔跑的樓上鄰居;那些來自過去卻又混雜著現在的強烈感覺、情緒、傷痛,透過我療癒過程中的允許,從我深埋壓抑的內在,像水庫洩洪般毫無掩飾地宣洩了出來;而這群與一般人完全相反作息、不友善的、遠從我成長的地方來的人,結合過去相似的場景,似乎告訴我,是時候好好面對並放下我的課題~我的「靈魂暗夜」再度來臨了⋯⋯
星期一的早上我去健身房,跟健身的朋友聊到我的情形,這個菲裔美籍的中年男子帶我去找這個社區的經理,因為包括他的其他住戶也被影響了,他們隨處抽煙;在游泳池邊吃喝;一群人擋住大廳與車道;無論跟他們說什麼都沒用,因為無法以英文溝通⋯⋯從經理的口中得知他們是由十幾個或更多的台籍或中籍男子,他們承租多個樓層,行業不詳,每天的凌晨到天亮是他們的工作時間,社區管理者對這群人的了解和查核太過鬆散,我直覺這樣的工作模式是人人不安且遊走法律邊緣的⋯⋯稍後先生公司的同事也來到社區處理,管理者的回覆都是他們承租的單位分屬不同的房東,這個社區並無相關規範住戶的條款來保障所有住戶的權益事宜。
我在因為吵鬧失眠的那幾夜,感受到自己的抗拒:我並不想要一次又一次的只是重複離開、搬家,我想嘗試有沒有更好的方式來照顧自己;我在面對過去的傷痛中徹底的崩潰哭泣,卻聽到內在指引的聲音,溫柔告訴我「這一切都會過去的」;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我依然相信我會安然度過;我也看到自己因為知道自己在「抗拒」而企圖「壓抑抗拒」;看到過去的自己~那個被吵到從來無法休息的、筋疲力竭的小女孩,多渴望能夠只是單純地放鬆睡覺,一夜好眠;那個每天計畫離家的小女孩,有多渴望能有一個安全穩固的洞穴,只是安靜平靜安全的起床、吃飯、睡覺⋯⋯
我也看到這些事情發生在我身上真正的意義:「存在」和「我的靈魂」共同合作,希望能藉由這樣重複的事件,讓我看到我有權利選擇更好的生活和環境,當課題事件來臨,我可以不用受害者的角色去思考,只要把焦點放在:「我要如何做才能讓自己安全」。這個社區顯然無法保障我們的權益與安全,現在對我最好的方式就是「離開」~也離開我過去的傷痛、受害者的角色、離開不再適合我的地方⋯而當我決定離開後,很快地,我們就找到了幾個可以馬上搬入的地方⋯⋯
當初先生來這裡就是設定短期工作,在下個我們都適合和喜歡的居住地尚未出現前的「中繼站」,而我也對此沒有任何期望。如果這件事情沒有發生,我想直到我們離開,我還是會認為這個國家的大環境就是這樣,反正只是短期,忍一下就過去了⋯⋯存在藉由這個發生來療癒我的舊創,並要我相信我值得一切最好的,即使只有一天,我也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單純的吃飯、睡覺、生活,對我才是最重要的學習。之前因為想減少行李和海關查核的麻煩,只帶水彩顏料,這次才帶來我最愛油畫顏料,多虧這些美麗的油畫顏料,我才能在那些大量情緒傷痛出現的日子,慢慢地用色彩來表達我的課題帶給我的震撼與真實,並且看到我的內在永遠有一個美好寧靜的空間,無論外在是多麼地吵雜黑暗與殘酷血腥,信任存在與守護我的天使、內在指引,會總是帶我去到安全適合的地方,因為我是被愛被呵護的,我允許也接受自己有幸福的能力,我值得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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